Archive for February, 2009

你那裡下雪了嗎?

Monday, February 16th, 2009

你那裡下雪了嗎?
雪是來自江南的一個城市女孩。新兵下連後分到我的班時侯只是用軍裝包裝過的十七歲學生.因為想家,常常哭的不分時候不分場合。我比雪大三歲,早三年入伍且是班長,所以哄雪不哭便是我的責任。

雪是高干家庭,當兵到北京是她第一次離別父母,離開她所在的江南都市。八十年代末的軍營尚不知互聯網為何物,手機也沒問世,甚至連程控電話也沒普及。所以,能給家人通上電話是奢侈的事。為了緩解雪的思鄉之情,我便求在師總機當班長的洛陽老鄉幫忙,偷偷摸摸的在冒著被長官發現的危險下歷經兩個軍區四五個總機,接通雪家的軍線電話.每次看到雪在電話中和媽媽撒嬌的樣子,我就象是哥哥一樣開心。久而久之,雪就象是尾巴一樣跟著我。也許是因為童心未眠,也許是雪把我當成兄長,她在我跟前從不把我看做班長。為此也曾受到別的戰友批評,但雪除了哭鼻子就沒別的本事。有一次我在值班,雪在值班室玩我從家鄉盧氏帶去的小松鼠。突然雪問︰老師說燕山雪花大如席,松鼠會不會被壓死呀?我說松鼠會象你一樣傻瓜嗎?它會進洞裡躲藏。雪又問︰雪花美麗嗎?我說︰雪花當然美麗。她又︰你見過雪嗎?

雪的問話把我的思緒帶回到遙遠的伏牛山。於是,我給雪講家鄉的熊嶺積雪,講冬日的火樹銀花,講棋河山裡的故事。雪聽的如醉如痴。她感嘆′伏牛山真美,啥時能去你的家鄉看看山該多福祉。那時候,出行也不象現今這樣方便,來伏牛山看雪仍是遙不可及的事。但看雪仍是雪的夢。雪又問′北京的冬天有雪嗎。我為雪的問話可笑,但卻很難回答。那幾年,華北地區持續暖冬,已是深冬雪花一直未飄一朵。說來也怪,那年周亮的歌紅了一個冬天。雪天天抱著收錄機聽〔你那裡下雪了嗎?〕。然而,那一年一直沒有下雪。就在雪春節回家時,北京下了一場雪。雪在江南的家中從電視中得知後就給我打電話,並讓我給她留幾片雪花。我敷衍了事的答應了。當雪從家中趕到部隊帶了一堆特產給我,並要求要我為她留的雪花時,我才發現當初的敷衍她竟當真。若在以往,雪會哭或是不理我,這次,她用溫柔的小拳在我胸前擂了一下,低頭不語。這時,我才發現只有十幾天的離別,雪長大了。自探家之後,雪不哭鼻子,也不象跟屁虫一般的跟著我。然而,在我值班時,她會在的工作柜裡放些煮雞蛋或雞腿火腿腸之類的小吃。漸漸的,我發現雪看我眼神於眾不同。

我是當了四年兵的骨干,我知道部隊的條令條例不允許我們跨過紅線,我更知道雪正在複習考軍校,這時的我們都不能因感情毀了個自的前程。我刻意的迴避她,並時常違心的向她發火。就這樣我們相處了一年,那年,雪因為心情不好沒能考上軍校。那年冬天,雪被父母調到南京軍區。離別的前夜她到我的值班室靜靜的坐著,窗外是漫天大雪,我們誰都沒有話題,只是她送我的小錄音機放著“你那裡下雪了嗎?面對寒冷你怕不怕……”突然,她跑到屋外捧手接了幾片雪花,但進屋後雪花已容化,在她的手心只有幾個水珠如同她睫上的淚珠。她抬頭閉著眼“吻我一下好嗎?”那聲音微弱的似乎是心跳,但卻讓人無發抗拒。我拉著她的手,望著她緋紅的小臉在她的額上輕輕的吻了一下,雪轉身走出屋急促的消失在雪幕後。

轉身的瞬間,我看到雪的淚水晶瑩清純,我的淚水也忍不住掉下來。多少年後,每當滿天雪花時我就會想起江南一個名子叫雪的女孩。

你那裡下雪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