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靜夜
隨夜姍然而至的,還有一款薄霧籠罩的柔柔的清輝。
黑夜給視覺黑色的衝擊,卻被微薄的柔光潑灑的迷濛動人起來,讓散落在情緒上的已經很舊很舊的文字也一點一點的漫漶,飄蕩在心海的溝溝壑壑。在這個水冷的靜夜,如同暗潮湧動。
放上一段古曲,強附風雅,儘管曲高和寡,倒也和此情此景搭調的和諧,彌補的天衣無縫。其實,何必計較,一種自我陶醉,也是一種真真實實,清清淺淺的感覺吧。
每一次夜晚的來臨,彷彿都能夠給我一程無邊無盡的慢旅,前進,欣賞,徜徉,又頻頻回顧。而每一次,也都能夠和我達成共融,使我身上藏匿深底或浮在表皮的每一個蛛絲馬跡都無處遁形,一如高明的醫生給我實施的一劑手術,解剖的體無完膚又深刻透徹。我知道,夜的靜默無聲,在為我悄然舐傷。漫漫長夜,時常在不自覺中腮滿痕跡,會湧動慾望,會擱淺會縈懷新事舊事,會想起那個在唇齒踟躕千巡的卻始終囁嚅無法出口的字。那種五味雜陳,瞬即就盈滿胸臆,也定是不成眠的一晚。
夜半倚窗而立,靜謐中,好像和窗外的幽深清寂身心合一,我懂夜的空漠、曠達,而它體恤我的孤單和落寞。如再有花香的裊裊,秋蟲的低吟來配合,心境自然也大不相同,那就是更為美妙的愜意了。
一直都在困惑,我本來是怕黑的,可是每當夜的鋪展,我又會莫名的或喜悅或安然。我想,也許,只有深遠聊寂的夜晚,才會屏蔽喧囂,才是獨處的好時光,我才能夠心平氣和地和自己真實的喁喁對話,真正的審視自己,撫慰自己,擁抱自己吧!當然,也僅僅只有自己罷了。
掙開雲層的光輝有點諂媚,斜照在我輕起的窗簾,使得我經不起誘惑似的腳步就緩緩的移動,繼而身體升騰起來,再順著窗口的縫隙就跟了出去。我誠惶誠恐,有點驚喜,有點飄渺,但我還是抑制不住地緊隨其後。可是,任憑我怎麼努力,仍只能尷尬地懸至半空。幾番掙扎,終於,重重墜下。我半晌無言,唯有疼和無盡的虛落。
撫摸著疼痛和惶恐,重新站穩腳跟,照例把自己投身給幽靜廣漠的暗夜,把心緒舒展給渺遼的夜空,和幾許唯美,幾許詭譎交織。但見一顆流星倏忽,心願偶上眉頭,絢爛即逝。月光裡,我笑了。回頭,身後,一條長長的暗影,出乎異常的,平靜坦白極了。
我無從知會此夜和彼夜有何不同。是不是“我本將心向明月,無奈明月照溝渠”?只覺得在剛剛的那一會不且實際的趨之若鶩的快捷升騰又迅速墜落,心在猛烈的痙攣撕扯後,我徹然大悟,只有安安穩穩踏踏實實的站立在現實的地面,心才不會懸吊,不會不著不落。
我無意於期冀讓自己的生命之花異彩紛呈。我只願,能夠在千山萬水中驚鴻一瞥,在湖光掠影中雁過無痕。我又怎麼不心知肚明?那些風景喲,從頭到尾都熱熱鬧鬧,無奈我沒有逗留的理由而已。有些東西,縱使我耗其心力的追逐也不過一場虛幻的苦澀,就像花兒歸根結底的命運:再怎麼爛漫,也終究敗落。
此刻,華光漸然淡去,夜就更深邃了。在我合攏窗簾的那一剎,我清晰地聽見,心扉也“砰”的重響了一下……